今晚的雲層並不厚,但我卻找不到月亮的蹤影。抬頭,只看到一盞閃著微弱光芒的路燈,不怎情願地把光照到人行道上。風,有點冷,但我已有防備,裹了件大衣, 除了偶爾吹到臉上的風使我難受以外,冷空氣並沒有在我身上造成多大的傷害。我靠著圍牆坐著,正巧在那不情願的光線內,感覺起來比較溫暖。安德魯靜靜在一 旁,他喜歡黑暗,他一向如此,因此他坐在光線不及的地方。我想他應該也不覺得冷吧,他穿的比我還厚呢!

「嘿,安德魯,我們聊天好嗎?」我轉過頭去對安德魯說,並等待他的回答。

安德魯默不作聲,靠著牆坐著,低著頭,好像在想什麼似的…

「好吧,好吧,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,我也不勉強你。說你孤僻古怪真是不為過,喜歡黑暗,厭惡光明,總是一個人躲在一角,不接近人群。也不知道勸過幾百遍了,你還是如此!我也不想管你了!」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個性,他總是如此。

我把頭靠在圍牆上,看著天空中的雲,其實我想看的是月亮,但是今天找不著…

「嘿,安德魯!」我說:「你看的到月亮嗎?我找不著呢!看不到月亮的夜晚令人沮喪。你也知道的,我從小就很愛看月亮,尤其是滿月!月亮滿足我的幻想。你還記得嗎?我們常常對著月亮許願,不過沒有一次實現的。我記得有一次你問我許了什麼願望,我說我希望能住在月亮上,這樣每天都能許願了!那時,你差點沒笑死,你笑我幼稚、無知,哈哈…我也跟著笑了,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開心過,不是嗎?呵呵。」我看著安德魯,然後笑了笑。

「不過現在想起來,也真好笑,我怎麼會許這樣白痴的願望呢!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。」我笑的有點尷尬,不過,我應該不必要尷尬的,在安德魯面前,我不都是很自然的嗎?還是今天我特別奇怪?嗯,我也不清楚,冷空氣讓我無法好好思考。

「喂,你怎麼都不出聲啊,安德魯?你怎麼了?」我再往安德魯那裡看了一下,他依然靜靜的坐在那裡。

「你沒事吧!」我注視著他,看著他有什麼反應。

在黑暗中,安德魯好像點了點頭。

「嗯,沒事就好」我放心,然後又看向天空。

「告訴你喔,安德魯,我前幾天在路上看到一件很好笑的事!」我正努力的搜尋記憶,回憶一下那時的情境。

「嗯,我要說囉!咳~」我清了清喉嚨,「那天,我吃飯時,隔壁坐著一對情侶,應該算是情侶吧!不過好像在吵嘴。我可不是故意要聽他們談話的喔!我不是那種偷聽狂,是他們說的太大聲了!」我先做一下狡辯。

「然後呢,他們越罵越大聲,你來我往,針鋒相對。我記得很清楚的是女對男說一句:『你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好的!』 你知道男的回答什麼嗎?男的回答說:『沒錯!尤其是你!』 然後女的就氣到說不出話,直接賞了男的一巴掌,丟下他就走了。那附近的人受到騷動聲的吸引,都轉頭注視著他,之後他就很不好意思的跑出門去追他女朋友了。那男的真不知好歹,哈哈!」我回想當時的情形,覺得那男的真是自作自受,有時候太過聰明也是會壞事的,不是嗎?

「好笑吧!」我笑著看安德魯。

安德魯一點反應都沒有,仍然靜靜的坐在一旁。

我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,抽出了一根,含在嘴裡。打火機發出微弱且顫抖的光,接著就聞道那令人陶醉的味道了。「呼~」

「你要不要來一支!」我把煙遞向安德魯。

他沒有拿。

我把煙收回口袋裡,「好吧,看來你並不想抽。」我吸了一口,然後向上吐氣,煙霧使本來已經昏暗的燈光更加朦朧。

接下來,則是十幾秒的靜謐。一陣寒風向我襲來,不由地打了個冷顫。我盡量不轉動我的頭,用眼角去觀察安德魯,果然一動也不動。我在想,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,剛剛的吵架真的使他這麼惱怒嗎?他平時不會生這麼久的悶氣啊。難道我真的罵的太過火了?

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跟他吵,只是剛好意見不合,我罵了他,對他大聲了點,我很後悔,我不該這樣對他的,他是我最好,而且是唯一的朋友。從小,我們就像哥兒們一樣,常常玩在一起的!

剛才,我已經盡量讓氣氛緩和了,很尷尬的說了一對話,他卻一點也不領情。

我想,我應該道個歉吧。

「安德魯,我知道是我不對,我剛才不應該罵你的,其實你沒有錯,我們和好,可以嗎?」我跟他道歉,用我最溫柔的聲音。

「如果你不生我的氣了,就回一下話嘛!」我衷心的期盼他會轉過頭來跟我說話。

很失望的,他還是坐在那裡,靜靜的,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
一分鐘、兩分鐘…五分鐘過去了,依然沒有動靜。

「媽的!」我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憤怒了!「你屌個屁啊!」

我站起來,面向安德魯,「剛剛只不過罵個你幾句,你就這附德性!我已經很低聲下氣地向你道歉,但你把老子當什麼了!我已經忍你很久了,別以為你什麼話都不說就可以解決事情!」我越吼越大聲,我的聲音在夜晚寂靜的街道上,十分清晰!

「我也不想為剛剛我罵你的事道歉了!」我繼續大聲的說,「那本來就是你的錯,是你先挑起的,安德魯!別指望我這次會原諒你,我無法再忍受你了!」我喘著氣,感覺到心跳上升,心跳聲在我腦中盤旋「碰~啵、碰~啵…」

看到安德魯無動於衷,我更憤怒了。我不再繼續說話,怒視著安德魯。

突然,一個刺耳的聲音劃破了天空,穿過我腦裡,而且越來越近…

錯不了的,那是警笛聲!我開始緊張,望著安德魯「安德魯!怎麼辦?條子來了!怎麼辦?」

一切都來不及了,警車把我和安德魯圍住,走下了兩個人,我知道那是警察,我認得那制服的!

「不要動!!!否則我就開槍了!」一個把槍指向我然後大喊。

我嘗試著掙扎,但是兩個刑警架住我,「放開我!」我轉頭望向安德魯「安德魯!救救我啊!他們要把我抓回去啊!安德魯~!」

我看著安德魯,痛苦的看著他,這次,我期盼他會起身過來拉我一把。我很想回到安德魯身旁,但是兩股巨大的力量阻止我的這麼做;相反的,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…越來越遠…

「安德魯,你怎麼都不理我。」我沒說出口,只是想著。

 

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




當警車的燈光照向圍牆時,一個人坐在那裡,雙手無力的落在大腿上,頭自然的下垂著,左臉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是血。

安德魯…已經死透了!腦袋上開了個洞,很大很深的洞…



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  *

 


戴警官看了看屍體,在四處望了望,看見了一塊磚頭,顏色比平常的還深,因為上面染有血漬!

「他已經死了,看起來應該斷氣一個小時左右吧。我想那磚塊應該就是凶器了,你們拿去和屍體頭上的傷口比對看看。然後再叫法醫來驗屍。」戴警官說著,然後走向站在一旁的婦人。

「我今晚一直失眠。」婦人看到戴警官走近,用顫抖的聲音說「一個小時前,我聽到了吵鬧聲,我往窗外看了看,有兩個流浪漢似的人在吵架,我不以為意,因為這一帶常常有這樣的情況發生…」她停了一下,好讓自己情緒穩定。

「沒關係,慢慢來,羅太太,不要緊張。」戴警官親切的說。

「嗯,我不以為意的回去躺在床上,但我睡不著。吵架不久就停了。不久之後,我開始聽到說話聲,感覺上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,然後他越來越大聲,接著嘶吼了起來,我覺得有點不對勁,又往窗外看了一下。街的對面,我看到剛才那兩個人,一個靠牆坐著,另一個站著,站著那人好像在對坐著的人說話。我仔細看那坐著的人…」羅太太停頓了一下,露出驚嚇的神色。

「我看那坐著的人,我看到…我看到…血!好多血,那人的臉幾乎都是紅色的!我嚇死了!趕緊關上窗子退回屋內,然後就報警了。」羅太太繼續說,心情平靜了些,不過仍可以感受到她是恐懼的,因為她一直在發抖。

「羅太太,非常感謝您的幫忙,你一定受到不小的驚嚇吧?」戴警官的聲音依舊是很溫柔,跟剛剛喝住兇手的狀況簡直判若兩人。

「沒錯,我嚇死了。」

「警官…我可以問你他們是誰嗎?」羅太太顯然有點不敢說出口。

「嗯,我可以告訴你。」戴警官說「兇手和死者兩人都是精神病患,本來一起住在療養院裡,一個禮拜前,他們打昏了看護的醫生後逃了出來。」

「喔,原來他們就是前幾天新聞報過的那兩個精神病患啊!」羅太太恍然大悟了。

「嗯嗯,沒錯」戴警官繼續說「他們一個叫 “東尼”,一個叫 “安德魯”,療養院裡的人都這麼叫他們,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是這名子。他們倆從小就被送到那所療養院了,都是被父母遺棄的,院方後來也找不到他們的家長,只好讓他們長期住下。他們從小就是一夥的,奇怪的是,安德魯平時看起來很靜,很孤僻,不與人說話,除了東尼。而東尼則是有暴力傾向,曾多次被送到看守所,都都只待了一陣子,就又回到療養院了。」

「唉,兩個可憐的瘋子」羅太太說著。

「沒錯。」戴警官附和著。

Jedi Knigh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